
1682年,姚启圣收复了台湾后,带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入京面见康熙,他明知此去是死路一条,可是一向对他恨之入骨的康熙却并未杀他,这是为何?
1683年夏秋,台湾郑氏献表归降的捷报传至京城,困扰清廷二十余年的海疆之患终于尘埃落定。就在福建全省上下为平台之功庆贺时,坐镇福州统筹全局的福建总督姚启圣,却接到了一道令他心头发凉的圣旨:着即刻入京述职。
捧着圣旨,姚启圣只觉浑身发沉。他比谁都清楚,康熙皇帝素来对他心存芥蒂,此番召他入京,绝非论功行赏那么简单。朝野之中弹劾他的奏章早已堆成了山,从“擅权自专、糜费钱粮”到“拆毁民宅、与将帅争功”,桩桩件件都可大可小。功成而召入京,在历朝历代都常是鸟尽弓藏的信号,姚启圣心里已然做好了最坏的打算。
姚启圣的不安并非凭空而来。早在康熙初年,他便在广东香山知县任上因擅自开放海禁被弹劾罢官,给康熙留下了“行事乖张、不守规制”的初始印象。三藩之乱爆发后,他散尽家财募集乡勇,投到康亲王杰书帐下效力,凭着过人的胆识与谋略屡立战功,一路升迁至福建总督。可他狷介刚直的性子始终没变,主政福建期间,为推行迁界禁海、打造水师、招抚郑氏降众,他行事雷厉风行,不惜得罪地方乡绅与朝中权贵,弹劾之声从未停歇。
更为关键的是,整个平台方略的根基几乎都由姚启圣一手奠定:是他定下“剿抚并用、以抚促剿”的核心策略,是他力排众议举荐施琅出任福建水师提督,是他坐镇厦门源源不断向前线输送粮饷军械,也是他巧用反间计让郑克塽与刘国轩互相猜忌,为施琅顺利攻克澎湖扫清了障碍。
可最终率军登岛受降、入京受封靖海侯的是施琅,坐镇后方的姚启圣反倒迟迟未得明确封赏。功高而赏迟,本就是君王猜忌的信号,姚启圣宦海沉浮数十年,怎会读不懂其中的深意。
北上的路途里,姚启圣始终心绪难平。他特意轻车简从,不带财物仪仗,也不许地方官员沿途迎送,只带着几名老仆缓缓而行。他反复推演面圣的种种可能:若是皇帝当庭问罪,强辩只会坐实“骄纵抗上”的罪名,一味认罪又可能被顺势重判。
思前想后,他终于拿定了主意——唯有主动交出所有权力,彻底打消帝王的猜忌,才有一线生机。抵达京城后,姚启圣没有拜会任何同僚,径直住进了城外驿馆闭门谢客,只按规矩递上请安折子,静候皇帝召见。这番以退为进的姿态,很快便传到了康熙耳中。
数日后,乾清宫召见。康熙先是神色平淡地询问台湾安置、海禁开放等善后事宜,姚启圣对答如流,从屯兵设防到民生恢复,每一项都筹划得详尽稳妥,尽显多年深耕海疆的功力。待政务问罢,康熙话锋陡然一转:“姚启圣,你任闽督数载,弹劾你的折子从未断过。拆民房、耗库银、掣肘施琅进军,这些事,你可有话说?”
姚启圣当即跪倒在地,没有逐条辩驳,只沉声答道:“臣为推进海疆政务,行事操切,惊扰地方,是臣之过。至于钱粮出入,全用于修造战船、招抚降众,笔笔有账可查,臣不敢私取半分。平台之功全赖皇上天威与前线将士用命,臣不过尽了封疆大臣的本分,绝无争功之心。”
康熙沉默片刻,又问道:“如今天下一统,你觉得自己该得何等封赏?”
这话绵里藏针,答重了是居功自傲,答轻了又显虚伪。姚启圣叩首于地,语气平静却坚定:“臣本是获罪罢官之人,蒙皇上不弃才有报效之机。如今海疆平定,臣平生心愿已了。如今年迈体衰,不堪再任封疆重任,恳请皇上恩准臣告老还乡,做个闲散百姓,便已是最大的恩典。”
听到这话,康熙紧绷的神色反而舒缓开来。其实他从未想过要杀姚启圣——此人虽桀骜难驯,却实实在在是平台核心功臣,杀功臣不仅会寒了天下将士的心,更会留下“兔死狗烹”的千古骂名。
他真正忌惮的,是姚启圣在福建经营多年,军政民望一手抓,长此以往恐成尾大不掉之势。如今姚启圣主动请辞,等于亲手交出了所有权力,彻底消除了皇权的隐患,康熙自然乐见其成。
另一方面,康熙也需要平衡朝局。施琅新晋封侯,在水师中威望正盛,若再重赏姚启圣,福建一系势力便会过于膨胀;可若是严惩姚启圣,又会让所有后方主政的大臣寒心。保留荣誉、收回实权,是最稳妥的帝王权衡之术。
最终,康熙准了姚启圣的辞官请求,保留其太子太保衔以示功绩嘉奖。预想中的杀身之祸,就这样化为了一场体面的致仕。
离京之后,姚启圣隐居江南,终日闭门读书,从不与地方官员往来,也绝口不提当年平台之事。可多年的殚精竭虑早已耗空了他的身体,加上入京前后的忧思煎熬,归家不久便背疽发作。1683年年末,姚启圣病逝,终年六十岁。
他去世后,仍有朝臣翻出旧账,称其修造战船时虚报帑金四万七千两,奏请向其家属追缴。康熙念及他一生功绩,最终下旨免去了这笔追缴,给这位为大清一统立下汗马功劳的老臣,留下了最后的体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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