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正统十三年,新科状元彭时该去谢恩上朝,人却没出现。满朝文武等了半天,等来的是锦衣卫破门而入的消息——状元爷昨晚写谢恩表写到四更天,趴在茶几上睡死过去,愣是把早朝给睡没了。这事闹得满城风雨,谁也没想到,三十二岁才金榜题名的彭时,往后二十七年官场路,会走得比谁都稳。
彭时,字纯道,江西庐陵安福人,1416年出生。他读书这条路走得并不顺,两次会试落榜,直到正统十三年,也就是1448年,才在会试中考了第三名,殿试又被明英宗一眼看中,钦点为状元。这是明朝开国以来江西出的第九位状元,消息传开,彭时下榻的客栈被围得水泄不通,前来道贺的学子官员络绎不绝。
真正让他出名的,倒不是状元这个头衔,而是第二天的乌龙。按规矩,新科状元要率众进士上殿谢恩,彭时前一晚独自坐在烛光下写谢恩表,一写就写到四更天,靠着案几迷迷糊糊睡了过去,等他醒来,早朝已经散了。朝堂上顿时炸了锅,有御史当场提议,说新科状元藐视皇恩,应该立即拿办。明英宗也动了真火,下旨让锦衣卫去抓人。幸亏内阁老臣胡濙站出来说句公道话,提醒皇帝彭时断不至于故意逃朝,不如先查清楚再说。锦衣卫冲进客栈,发现的果然只是一个睡糊涂的书生,并非存心怠慢。这事儿最后查实,英宗没有降罪,彭时也算有惊无险地保住了状元的体面。
真正的考验,紧随着来了。第二年,正统十四年,土木堡之变爆发,明英宗御驾亲征瓦剌,结果全军溃败,皇帝本人被俘,举国震动。危急关头,留守北京的郕王朱祁钰在于谦等大臣支持下监国,国家急需人手,朱祁钰下令,让彭时和商辂一同入阁,参预机务。这时候彭时入仕才一年多,就能进内阁管大事,在明朝官场上极为罕见。偏偏这个节骨眼上,彭时的继母去世了,按礼法他该回乡守制,极力推辞,但朱祁钰不准,硬是把他留了下来。彭时没有办法,只能先以国事为重,拜命上任。
接下来的几年里,彭时一步步升迁,做到翰林院侍读,朝廷赐他金带和五品官服,算是正式站稳了脚跟。可明朝皇位这几年折腾得厉害,景泰八年,石亨、徐有贞、曹吉祥等人趁病重的朱祁钰卧床不起,发动了夺门之变,把被囚在南宫的太上皇朱祁镇又重新扶上皇位。政变前夕,曾有人找到彭时,想拉他一起参与迎驾,彭时一口回绝,撂下一句话:我岂敢贪图这泼天的功劳。他没有去凑这个热闹,也没有站错队。
朱祁镇复位后,史称天顺元年,对内阁来了一场大清洗,徐有贞获罪,岳正、许彬相继被罢免。按理说彭时这批原本依附朱祁钰的旧臣该受牵连,可朱祁镇偏偏在文华殿单独召见他,问了一句:你不就是朕钦点的状元吗?彭时叩头谢恩,第二天,英宗仍旧让他入阁,兼任翰林学士。那几年,彭时与首辅李贤、阁臣吕原共事,他跟李贤常常为了一件事争得面红耳赤,李贤起初很不痛快,时间长了,反倒佩服他的较真和正直,私下感叹,彭公真是个君子。
天顺八年,彭时再升吏部右侍郎,兼学士。进入成化年间,宪宗朝,他一路升到兵部尚书、太子太保兼文渊阁大学士,又主持编修了《明英宗实录》。成化四年四月,首辅李贤、陈文相继去世后,彭时接任内阁首辅,一直干到成化十一年三月,前后整整七年。这七年里,他始终坚持该争的事绝不含糊,哪怕惹得皇帝或同僚不悦,也不改口。
成化十一年,彭时病重,屡次请求退休,宪宗都没批准,没过多久,他就病逝了,享年六十岁。朝廷追赠他特进光禄大夫、左柱国、太师,谥号文宪。从正统十三年中状元入仕,到成化十一年病逝,彭时在明朝官场整整走了二十七年,经历英宗、代宗、宪宗三朝更替,见过皇帝被俘,见过政变夺门,自己却始终守住了不贪功、不附和、敢较真的底线。一个因为睡过头出名的状元,最后留给后人的,反倒是这份不肯低头的硬气。
【主要信源】
1. 《明史·卷一百七十六·彭时传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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